展义工风采,扬义工精神
我爬上货车车厢,俯视拍下珍贵的十六张照片。
七月末的太阳如火如荼,悬在头顶。一辆货车停在路边,车厢几乎与人齐平。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根粗重的方木。
我刚爬上车顶站稳,张明师兄的声音就从下面劈头盖脸地砸上来:“下来!上面危险!快下来!”他喊了一遍又一遍,心急如焚。
我没有动。
脚下是十几根等着上车的方木,身边是已经各就各位的红马甲。我知道他不放心,也知道车顶确实不安全——木头会滚,人会滑,一脚踩空就可能出事。但我更知道,这场硬仗如果不被记录下来,就真的过去了。汗水怎么滴的,青筋怎么暴的,肩膀怎么顶上去的,手怎么发抖又不肯松开的——这些稍纵即逝的瞬间,过去了就无迹可寻。
我必须留下它们,义无反顾。
一海师兄站在木头中段,扫了一眼那堆木头,又看了一眼车。谁在前,谁在中,谁在尾,谁在侧翼。红马甲们各就各位,井然有序。
第一根木头抬起来的时候,没有号子,没有倒数,没有一二三。守望在最前端抠住木头,肩膀一顶,那根木头就离开了地面。中茗师兄的手几乎同时托了上来,天马师兄的背随即抵住中段偏前的位置。段师兄侧身抱住木头最粗的那一头,一声闷哼,全力以赴。
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。一个人发力,旁边的人立刻跟上。木头在空中晃动了一下,老龙的手从侧翼垫过来,稳稳扶住。觉龙师兄在尾端拽住,岿然不动。角虎师兄从另一侧托上来,分担尾部的重量。
一海师兄站在木头中段,嵌在人群里。他一边抬,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整根木头的平衡。“这边慢一点。”“好,放。”他的声音斩钉截铁,掷地有声。他说放的时候,所有人齐心协力同时松手,木头稳稳落在车厢里。
第二根木头比第一根更沉。不是错觉,是摸到手上就知道的那种沉。
没有人换位置,但每个人都调整了一下站姿。脚分得更开,腰沉得更低,手掌在木头上重新攥紧了一下。守望没有急于求成,他等了一下,等所有人的手都到位了,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:“走。”
这一个“走”字就是号令。所有人同时发力,木头离开地面的那一刻,纹丝不动——它是平平地、稳稳地升起来的。八个人,八个受力点,同心协力往上送。
最难的不是抬起来,是抬起来之后那几步。木头过了膝盖,过了腰,到了胸口的高度,还要继续往上送,才能越过车厢的边缘。到了胸口这个位置,手臂的力量已经捉襟见肘,得用肩膀顶,用身体往上扛。
天马师兄的格子衬衫贴在背上,能看见他肩胛骨在衣服底下此起彼伏地抽动。老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,他没有换手,因为他一换手,那一侧的重量就会前功尽弃。觉龙师兄在尾端踮起了脚尖,整个人几乎是被木头带着往上走的。角虎师兄的手在微微颤抖,但他咬紧牙关,坚持不懈。
一海师兄的声音从中间传出来,比刚才低沉却更加铿锵有力:“稳住……稳住……好,送。”
木头越过车厢边缘的那一刻,所有人同时往前一送,然后不约而同松手。木头落在车厢里,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闷响。
鸦雀无声。几个人弯着腰,手撑在膝盖上气喘吁吁。
一根接一根。木头越堆越高,车厢里的方木层层叠叠,离地面越来越远。新的木头要送上去,必须举过头顶,再往前推送。难度与日俱增,每一次抬举都是一次极限挑战。
到第五根的时候,喘息声开始此起彼伏。到第八根,有人开始换手甩胳膊。到第十二根,万籁俱寂——没有人还有多余的力气说话,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脚步声。
段师兄站到了最前面。他身后多了一个年轻的生力军——一个英俊的小伙子,身形挺拔,英姿勃勃。两个人并排站在木头前端,成为整支队伍的开路先锋。
守望和段师兄齐心协力,把木头的前端先搁到车厢边缘。木头搭上车沿的那一刻,前端有了支撑点,压力顿时减轻。觉龙师兄被调到后方,他个子比较高,站在尾端双手托举,把木头尾部高高顶起。其余的人分布在两侧,探着身子,用手掌抵住木头侧面,众志成城往前平推。
“推——推——好,进去了!”
木头贴着车厢底板,顺顺当当地滑了进去,严丝合缝地落在那堆方木之上。
但这个方法也并非长久之计。车厢越满,可落脚的地方越窄,站在上面的人无处借力,只能弓着腰、踮着脚,在半空中勉力维持。到第十五根的时候,每个人的手臂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。有人紧咬嘴唇,有人额头上的汗流进眼睛里也顾不上擦拭,有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,那是筋疲力尽时身体的本能反应。
智深师兄最早到,已经孤军奋战了一个多小时。他退到后面,但目光如炬,一直盯着木头。哪里缺人手,他就挺身而出;哪里角度不对,他伸手扶一把。他面带微笑,随时准备施以援手。
同哥师兄站在人群外围。他的左手小手指缠着厚厚的纱布,里面上着夹板,缝了好多针。他心有余而力不足。好几次,他看着兄弟们抬木头,不由自主伸出那只受伤的手想去扶一把,又猛地缩回来。
张明师兄喊了一阵,见我始终不为所动,也就不喊了。他转身加入了抬木头的队伍,不再说话,埋头苦干。
最后一根木头放稳的时候,守望扯下左肩上那条湿透的毛巾,拧了一把,汗水涔涔而下。段师兄拍了拍手上的灰,咧嘴一笑。觉龙师兄摘下口罩,大口喘气。老龙把帽子摘下来扇风,脖子上的青筋渐渐平息。
万籁俱寂。不是不想说,是筋疲力竭,说不出话了。
一海师兄一丝不苟地检查了一遍车厢,确认每一根木头都绑牢了,才转过身来,朝大家点了点头。
那些方木安安静静地躺在车厢里,满满当当,严丝合缝。把它们送上车的,是一群穿红马甲的人。他们的衣服湿了干、干了湿,后背凝结了一层白色的盐霜。
烈日当空,光芒万丈。
静水流深 随笔
202607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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